1950年4月,山东无棣县城关,一个骑单车的干部贴出了寻人启事。当时掌握的线索很少,中央是通过山东方面来查找这个人的。
启事贴出去,人还真找着了。可这人干过国民党的警察队长、又当过监狱看守班长,正因历史问题被无棣县公安管制。谁也想不到,急着找他的电报是从北京发下来的。
那个代号OX到底是谁给他起的,他又做过什么,值得几位当年的草岚子囚徒、如今的开国元勋惦记十几年,后来给他干部行政十八级这一基层干部待遇?

一封写给老家的信,把看守领进了政治犯的号子
被找的人叫牛宝正,1886年生在无棣后牛村,家里穷,没念过多少书。1910年搬到县城东关,1919年进县警察大队当骑兵正目,后来升了分队长。1928年直鲁联军散了,鲁境不太平,他解甲回家。
闲着也是闲着,跟朋友跑到北平谋事,东拜西求两年多,一个饭碗也没找着。直到1931年,托人找到北平宪兵侦缉队一个队长,经这层关系,才补上草岚子监狱的缺,先当看守员,后来升看守班长。
这差事的分量,他一开始未必掂得清。草岚子那地方跟寻常牢房不一样,归军队管,关进来的都是政治犯,人多时百余人,少时也有六七十。除女犯外一律上脚镣,大号镣七斤半,小号三斤。

想出去只有一条路:登一份反共启事,履行手续。
不登,刑期满了也照样关着。1931年6月,河北省委被叛徒出卖,一批秘密党员先后被押进来,前后关过四百多人,其中六十一位一关就是四五年。
牛宝正在这群人跟前,从头就不像别的看守那么凶。犯人对他也有几分好感。
狱中党支部为了对敌斗争方便,给看守管理人员按英文发音各起了一个代号,管他们这一班的姓牛,就按“牛”的英文发音,叫作OX,翻成中文写成“欧克司尹”。号子里的人一说OX,彼此都知道指谁。

这个代号是别人给他起的,他自己未必听说过。转折是从一封家书开始的。老家来信说母亲病重,没钱医治。
他想请别的看守替他写回信,又不肯让人瞧见家里那副寒酸窘迫的底细。他看杨献珍像个读书人,某天拿着信纸走进杨献珍的监房,请他代笔。
一个看守肯把家里最难堪的事摊给犯人看,这在狱中党支部眼里就是一个口子。支部随即定下争取他。杨献珍主动跟他搭话,凑钱接济他病中的母亲,又请他帮忙买些书报。牛宝正应下了。
往后几年,他天天跟这些戴着镣铐、挨过毒打却不肯低头的人打交道,人心是熏出来的——他慢慢成了同情革命的人。一个为糊口才谋这份差事的人,被当成人看之后,选了哪一边,后面的事说得很清楚。

他送出去的每一封信,都够要他的命
他做的事很琐碎,也很要命。晚上,他打发妻子或者儿子出门,去东四十条、鼓楼大街那几个联系点,把信送出去,再把回信取回来。探视日,狱方眼睛都盯着来探监的人,他在暗处护住那些以亲属名义进来的地下党联系人。
狱中要读马列原著,多是外文本,英文版由杨献珍翻译,书从哪儿来?受人之托,他到书店买回英文版的马列著作,再想办法带进那道装着铁丝电网的高墙。一个看守班长替对面的人送信、买书,被抓住是什么后果,他心里有数。
这座监狱由军队管辖,对政治犯下手从来不留余地。他还是接着做。更险的是情报。1934年冬到1935年,他把自己在岗位上听来的几件事,一件件递进去:北平军管会政训处要搞第二次大审查。

宪兵第三团派了两名特务伪装成政治犯,打进监狱侦察。宪兵第二团密报南京的特务机关,点了十二名革命骨干的名字,要下杀手。
这些消息提前进了号子,狱中秘密党组织就有了准备的时间——该防的防住,该藏的藏起,审查一次次被顶了回去。1936年,全国抗日浪潮起来了,华北的党组织缺干部缺得厉害,白区工作大量摊开却无人可用。
北方局认为,草岚子里那五六十名党员多是骨干,应当采取一定的策略手段让他们出狱工作,随即向党中央写了报告,中央研究后予以批准。
指示怎么送进那道电网?还是走牛宝正这条线。他被称作狱内外的第一联络人,负责把中央关于争取早日出狱为党工作的指示传进去,再把里面的意见带出来。

当年9月上旬,第一批九个人走出草岚子,9月下旬又是二十一人,前后六十一人分九批出狱。要说清楚一点:把人接出去的是组织的决策和执行,他是那条通信线上的人。
可这条线要是断了,指示进不去,里面的人不知道外面已经拍了板,什么都无从谈起。线走得太密,终归会被闻出味来。1936年底,监狱当局盯上了他,把他抓了。软的硬的都用上,严刑逼供,他一句不招。
当局气急败坏,准备判他极刑。北平的中共秘密组织在这个当口把他捞了出来,帮他逃离北平,家眷也被暗中护送出城。他带着一家老小回了无棣,做点小买卖度日,从此和党组织断了联系。

北平那几年的事,他没再对人提起过——那本来就是不能说的事。
找到他时,他正因历史问题被无棣县公安管制
1949年10月开国大典之后,当年草岚子里的那批囚徒已经站到了另一个位置上。安子文那时是中央组织部常务副部长,刘澜涛是华北人民革命大学校长。
他们回想在草岚子的那几年,谁都没忘了那个代号OX的看守班长,商议着要把人接来,给他一份应有的报答。可手里的线索只有一条:山东人。别的一概不知。
不久,一份加急电报发往山东。1950年4月,山东省委的公文下到无棣县当时所属的垦利地委,地委派专人携省委专函赶到无棣。

县委书记张雨村把事交给县委办公室主任赵延津,赵延津又派了张学德专办。张学德骑上单车到城关,把寻人启事贴了出去,最后在县城东关找到了人。见面的场面并不体面。牛宝正当时正被公安管制。
当地不了解他在北平那几年的底细,只看他干过国民党的警察队长、当过监狱看守班长,无棣县公安就对他进行了管制。那些事当年就不能说,隔了十几年,更不知从哪儿说起。张学德几次跟他谈,他才交代了,说自己在草岚子监狱帮过共产党的秘密组织。
问他帮的都是谁,他答不上安子文、刘澜涛这些名字,只记得当年那些人叫徐子文、刘华甫,还能把长相、身量说出来。这些化名,正是当年那几位在狱中用的。

描述的相貌也对得上。身份就此核实无误。请他进京,他起初不肯。他说自己对党没有多大功劳,家里穷,故土难舍,独子又不在跟前。
安排妥当之后,他才应下,收拾行装动身。到北京后,刘澜涛、杨献珍等人分别见了他。工作定在北京公安局草岚子监狱做预审——还是那个院子,还是那道门,他这回是走进去上班的。待遇定的是干部行政十八级,独子牛建中也有了一份满意的工作。
十八级到底是什么分量,得把话说明白。1950年政务院试行的是二十五级工资制,以小米计,最高一级每月三千四百斤,最低的勤杂人员一百二十斤,十八级约在二百到二百五十斤小米这一档,属于科员到副科长之间。

这不是什么高级干部的待遇,一个月的米,管得住一家人的锅,谈不上宽裕。它真正给出的是另外两样东西:一个正式的国家干部身份,和一次干干净净的正名。头一天还在按规定接受管制的人,从此每月凭这个级别领薪水。
1954年11月,牛宝正病故于北京,享年68岁。他留下遗嘱,儿子牛建中扶柩回了无棣,葬在牛姓祖茔。从1936年底逃出北平算起,他在老家做了十几年小买卖,谁也不知道他是谁。
找他的人只记得一个代号,靠一张贴在县城街口的寻人启事把他翻了出来。那个代号究竟是怎么来的,他自己大概到临了也没弄清楚。给他起这个代号的人,隔了十四年还认得他。
参考资料:
江青手握周恩来"脱党"证据欲置其于死地.人民网(周恩来纪念网).2021-05-31
踏寻北京红色印记|信仰铸就铁窗里坚强的战斗堡垒.北京日报.2021-05-31
公务员职级工资变迁:职务工资渐重不升官难涨薪.人民网理论频道.2021-05-31
寻找秘密战线的功臣"OX.中国共产党新闻网(人民网党史频道)
从供给制到职务等级工资制——新中国建立前后党政人员收入分配制度的演变.马克思主义研究网(杨奎松论文).2019-07-31